春天的歌谣

千回百转九曲情

如果说丹山是武夷的铮铮神骨，那碧水便是武夷的悠悠心灵。
九曲溪是武夷山脉主峰——黄岗山西南麓的溪流，位于武夷山峰岩幽谷之中。因武夷山有三十六峰，九十九岩。峰岩交错，溪流纵横，九曲溪贯穿其中，蜿蜒十五华里。又因它有三弯九曲之胜，故名为九曲溪。
九曲溪，山挟水转，水绕山行，弯弯曲曲，每一曲都有不同景致的山水画意。“溪流九曲泻云液，山光倒浸清涟漪。”形象地勾画出了九曲溪的秀丽轮廊。
古人游九曲溪是逆流而上，从一曲游到九曲。如今是顺流而下，从九曲到一曲。
汽车将我们送至九曲溪的上游星村码头，只见长虹卧波的石桥下一条碧绿的溪水缓缓飘来。两岸群山将自己突兀的群岸或葱郁的披发齐投入清澈的溪中。
我们跳上一条竹筏，船工长篙一点，竹筏便从九曲码头飘然而去，悠然滑向平如镜面的河心。河不宽，也就二、三十米，两旁山上的草木与崖上的石刻清晰可见；水不深，深的地方大都只一篙见底，浅的地方，溪水下的鹅卵石历历在目，清得连水草石砾都看得分明。
我半躺在筏上的竹椅里，微醉似地看两边的景色，听筏下汩汩的水声，静静地读着这幅大水墨。
左边是山，右边是山，溪流里流倘着的还是山。两边的山美得自在，当她不披绿裳时，硬是赤裸得一丝不挂，本是红色的岩石经多年的氧化镀上了一层铁黑，水冲过后又留下许多白痕，再因了她当初隆起时的皱折，就自然得可爱，或蹲或立，你会联想到静卧的雄狮、欲飞的雄鹰或纯真的顽童、憨厚的老农，全无一点尘俗的浸染。但大多数山还是茂林修竹，藤垂草掩，又显出另一番神韵。
竹筏拐过一两道弯后，河就渐行渐窄，山也更逼近水面，氤氲葱郁，积翠欲滴。山顶的竹子青竿秀枝，成一座绿色的天门阵，直排上云天，而半山上的松杉又密密扎扎地挤下来，偶有一枝斜伸到水面，那便是姜子牙无声的钓竿。河没有浪，山没有声，只有二岸迷潆的绿雾轻轻地涌动。水中起伏不尽的山影早已让细密的水波谱成一首渔歌，和着微风在竹篙的轻拨慢拢中飘动。这时山的形已不复存在，你的耳目也已不起作用，如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仿佛听到了"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"，我这时也只凭感觉来捕捉这山的旋律了。
竹筏且行且止，稍无声息，就像冰上芭蕾舞演员轻盈地滑行。艄公的竹篙像指挥家手中的乐棒，抑扬顿挫，指点有序，所到之处，仿佛可以听见筏下玻璃碎裂的轻脆叮咚之声。白鹭乘兴而来，展示它高超的滑翔姿势，还不时引颈高歌。迎面扑来一股爽人的绿风，这时我将身子压得更低些，顺着河谷看出去，追视这幅无尽的流锦，一时如飘尘出世，不知何往。在这种人仙掺半的境界中，我细品着溪水的清、凉、静、柔。原来她"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，不胜凉风的娇羞"。在一切自然美的形式中，只有山才这样的磅礴逶迤，只有水才这样的尽情尽性，也只有武夷山水才会这样的相环相绕、相厮相守地在一起，美得难解难分，教你难以名状，难以着墨。一处美的山水就是一个暂栖身心的港湾，苏东坡有他的大江赤壁，朱自清有他的月下荷塘，而我今天也终于在九曲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甜美的梦。
盈盈一水，折为九曲，每一个曲折，都是一个新鲜幽奇的天地。一座座临水兀立的丹崖，都蕴含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和难以形容的美丽。只有人们心尖那一丝颤动，或许能感知一、二此间的神秘氛围。流水无情，不容你作太多的停留，便推拥着你飘然离去，舍舟登岸，站在一曲滩头，好一阵回首，但山重水复，不见来时路。于是我明白了，世间最让人难忘的是过眼即逝的美丽，是瞬间涌起的激情。